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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在克什米尔感受不一样的印度(中)

早上,瓦西姆来接我们,一见到我们,就面色凝重的说,今天去达尔湖的路被封了,因为全市举行罢工,除了达尔湖,好多地方也没法去,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试试。


我非常吃惊问:“发生什么了。”


他说:“昨晚有三个市民被印度军人枪杀了,所以今天全市的人举行罢工。”


我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被杀?”


瓦西姆说:“前一阵老百姓在清真寺为被军方处决的几个人举行葬礼,军方派很多人过来监守时,发生了冲突,于是这次有平民袭击了一辆军。

我心里默默感慨此地的军民矛盾,一边坐上了瓦西姆的车,他首先带我们去哈里帕布城堡参观,这座城堡建造在旧城区的一座山上,穿过被挖得稀烂的小路,小路两边全是关着门的各种小店。


瓦西姆说这城堡是从前为防止敌人入侵而修的,就像你们中国的长城,看来这年轻的司机懂得不少。


来到大门口,破旧的大铁门紧闭着,上面有联系电话,瓦西姆打过去用当地语说了半天,最后告诉我们说,因为罢工,今天关门不开了。


于是我们又跟着他开车到了另一侧,这里有上山的道路,一级级台阶蜿蜒直上,整坐山上全是红色砂土,令人稀罕的依然是道路两旁那些巍然伫立的秦那树,如此粗壮与高大,与远远的山尖处坚固的城堡默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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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半山腰,有很多看上去几乎荒废的殿堂与圣庙,全部用石头垒就,大门紧闭,没法再上去了。


瓦西姆说这个殿堂是从前为一个叫苏芬修道士修的,这个修士告诫人们要爱,要和平。


一边院子当中布道,一旁就是可以充作掩体也可充作战壕的地道,顺着地道的石阶往下走,可以通往上面这个院子下面的另一个院子。


院子四周也有秦那树,树下是无数的鸟儿和鸽子,还有狗,我从包里掏出一瓶水喝,好几只黄嘴身黑的小鸟竟然就踱步过来看我掏包的动作,仰头巴巴的看着我,像个小乞丐一样,而树的最高处,则蹲立着一动不动的老鹰,俯视着下面,鸟和狗有人喂食,那么鹰呢?


瓦西姆说鹰不要人们喂,它抓小鸟和小鸡吃。


站在院子边缘,可以俯瞰整个斯利那加城,小城地势平坦,低矮而稠密的房屋被环抱在四周的山峦当中,当中有星罗棋布的湖泊与水道,稍高的建筑就是那些清真寺特有的圆顶上面的塔尖。


这个小城从古代到今天,从来没有平静过,然所有的过往和历史都湮没在浩瀚的人类战争史中,只有秦那树看见这一切,却默然不语。


瓦西姆接着带我们去一家很有名的清真寺,路上经过一家医院,瓦西姆说这里以前是电影院,现在改成医院了。


我忙问他这里现在还有没有电影院了?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改?


他说:”1989年之前有两家电影院,但89年在电影院发生暴乱后,印度军队就关闭电影院了。”


话还没完,刚巧经过另一家电影院,我还没看清楚,瓦西姆一溜烟就开过了,说早改成了他们的军事基地,不能拍照的。


到了这家清真寺大门口,圆顶尖塔外,外面站着的全是男人,还有一些乞丐,我问瓦西姆这里对女人有什么忌讳吗?他说没有,随便进。


瓦西姆是穆斯林,但并没有进去祷告,我想今天应该是他的工作时间吧。


他说这里的人每天要做五次祷告,我心里想,一天做五次祷告,什么时间工作呢?


进院子后我才看见是分男女进入寺里祷告的,正大门是男人的,偏门是女人出入的,我不愿脱鞋,也不想入内,于是就站在清真寺的台阶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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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完了,从里面不断的有人出来穿鞋走人,男人们只是好奇的看我一眼走开了,倒有个包头的女人从偏门走过来,连比带划的跟我说啥,不见其笑容。


其实听不懂我也理解她的意思,她见我不理,就跟站我旁边的瓦西姆继续说当地话,于是瓦西姆只好跟我说英语:她说这是真主的地方,你必须要把头围上。


好吧,为了不发生意外,我说象征性的裹了一下,就赶紧出来了。


在车上,我告诉瓦西姆,说不想参观清真寺了,还有没有其他地方?


他想了想说,这里还有一座木桥,带你们去看看。


这是连接一条河的纯木雕刻的桥,两头都有木制大门,可以开和关,桥只能步行通过,木桥通体金黄色,地板,栏杆,三个八角亭,雕栏画柱,全为木制,所有木头与木头联结处,我没有看到一根钉子钉进去的痕迹,全是木纹挈合。栏杆和亭子间的木雕花纹精致,细密,图案繁复,美丽绝伦。


瓦西姆说全座桥是克什米尔的聋哑人雕刻的,木雕也是克什米尔的特色之一,在这里,隐藏着多少没法让外人知道,却显山显水的手艺人啊?


桥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多数是年轻的学生,这里离克什米尔大学不远,学生模样的人都特别友好,经过时全都点头微笑。


亭子间我竟然看见一男一女两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学生,这是在斯里那加第一次看见的唯一的,一对一起同行的男女。


当我朝他们投去探究的目光时,他俩却向我们露出灿烂的笑容,两人都是肤色白皙,睫毛长长,那真是世上少有的,两双美丽绝伦又坦荡光明的笑容。


我问瓦西姆读书的女孩多不多。

他说很多,和男孩一样多。他还补充道,我们克什米尔很安全,很深的夜里,女孩子走在街头都没事,不像印度,尤其是德里,强奸案和家暴那么多,我们这里几乎没有。


在他嘴里,印度是印度,克什米尔是克什米尔,好像没关系一样。


不过我看到这里的女人们都包着头,除了大学这里,其他地方很少有女人啊。不过我没有说出来。


桥的另一头尽头处,河边有一座基督教堂,我说想去看看,瓦西姆好奇的问我是否信上帝,我说不,我只是看看。


走到桥头处,通往教堂的小路有印度士兵把守,我朝他们微笑,他们也就微笑着让我们三个穿过短短的由铁丝网围住的小径而进入教堂了。


微笑让人感到内心妥帖,证明没有恶意,其实在哪里都仿佛通行证。


教堂院子不大,一小方矮矮的教堂外是一圈种在地上的水仙花,淡黄细小的花朵开得恰好,走近,便有冷冽的清香尾随而至,教堂门口的外墙上凿有一方壁炉,木柴在半开的壁炉铁皮门内劈剥的燃烧着,里头有管风琴的声音,我俩脱鞋推门而入。


屋内温暖如春,约有十来个人在吟唱,有修士在前方弹琴,这里给人的感觉与清真寺感觉完全不同。瓦西姆也跟着我们进来观光。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河边,一座帆船模样的吃饭,餐厅布置雅致,我们靠窗而坐,窗子是波斯风格一般繁复的木刻花纹,把正午的阳光统统的阻挡在外边,但看得见外边河岸旁雄伟粗壮的秦那树,我们要了克什米尔风格的羊排和米饭。


还要了他们的当地茶,叫kehwa,卡瓦茶,茶叶是当地种植的,加了薄荷,茴香,桂皮,肉蔻,蜂蜜等11种材料熬煮出来的,我想高寒的河谷地带,人们劳作一天后回家暖暖喝上这样一杯茶,会特别舒服。


餐厅非常冷清,中午了就只有我们三个人这一桌,我感觉这实在不像中国或印度任何一个旅游城市。


瓦西姆说整个斯利那加,只有一个印度庙,两个基督教堂,其余的全是清真寺,其实以前不少印度庙,但后来全部搬到查谟去了。


我问瓦西姆,达尔湖进不去,船上的人,他们靠什么生活呢?


瓦西姆摇摇头,说进不去出不来,只能等待,没办法。


他说,我们斯利那加,全靠旅游支持,可是现在很难。他说他以前去德里呆过两年,卖斯里那加的特产,生意不好,回来了,三年前开了租了些房子在河边开了个小旅馆,可是一场大雨把房子冲垮了,所以他现在改做导游。


我忽然就想起了第一天我在达尔湖上的情景,湖水静谧安宁,那些穿长袍的男人,一个人要养家糊口,我又想起第二天清晨经过达尔湖边一处空旷之地,见到一群群男人在寒风中站着,瓦西姆当时说那些人在找工作,等待修路之类的工作,我老公当时还说有点像在咱们成都九眼桥的劳务市场啊。


我还想起从Sonamarg山上归来城里的那天,瓦西姆的车被警察拦下,我们倒是没有任何人来盘问,而瓦西姆则赶紧拿着证件和钱下去交涉,回来带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的是所谓支助警察妻子,必须购买他们的一种彩票券,40卢比一张,也就是人民币四元。瓦西姆说他运气不好,从来没有中过。而我知道,他们的一餐饭,甚至20卢比都不到。


窗外阳光普照,餐厅温暖芳香,不知怎么回事,我忽然悲从中来,这里风光如此美丽,却纷争不断,经济停滞,湖光山色就在铁丝网和军警之间,如梦似幻的外在与苍凉破败的内在,宗教与信仰之争,在我狭隘的眼中看来,无非是权利与利益之争,克什米尔的普通老百姓却要在夹缝之中艰难谋生。


而我那天,我竟然没有在他们的小船上买下任何一样小东西,那些无论真假的羊绒制品,手工艺品,甚至一杯茶。


所有生活中的苦难,艰难的包含在他们暖烘烘的卡瓦茶和一针一线密密缝制的披肩和围巾里。


我突然就掉泪了,老公安慰我说,下次再去达尔湖买吧。瓦西姆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他说,已经习惯了,这是这里的常态。


我想,真正的和平,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这时候,餐厅忽然就来了一些人,全是些年轻的男人,背着吉他,侍者过来客气的问我们,要不要换到别处?


我们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说不影响,不用。


我好奇的走过去,看见他们把桌子移开,把椅子全摆成一起,形成一个微小舞台的样子,三两个人在拨弄着吉它琴弦。


其实在我眼里,就是和我儿子一般大的大学生模样。


我走过去用蹩脚的英文问他们,你们是一个小乐队吗?


年轻的男人们非常客气和热情,全部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中国来的。


有人欢呼起来,说中国,中国人,非常好,非常好。然后解释说不是乐队,是什么组织,有单词我听不懂,老公也没听懂,其中有人再次耐心解释,为女人和什么争取平等的权利。


瓦西姆说,就是为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人,人妖?有一年轻人在我手机上写下:equality for 3rd gender and woman。为第三性和女人的平等。

去机场的路上,我问瓦西姆,这个组织是为克什米尔的女人和第三性平等吗?


瓦西姆说,不是,是为印度人的,她们的地位很低,我们克什米尔女人的地位很好,为了所言不虚,他可能拐了一个弯,专门带我们经过了一个中学校,恰好是放学时间,从学校正门走出来不少学生,这当中的确有很多女孩子,都包着头巾,没有蒙面,却是轮廓清晰,洋溢着青春微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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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机场了,瓦西姆主动与我们握手告别,再见,瓦西姆,再见,斯利那加。


从机场到进入候机厅,安检经过了四次,从机场外到安检门到候机厅,无数的鸟无处不在,没人管没人喂没人检查护照,与处处受限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克什米尔,斯利那加,这真是一个最美丽而最矛盾并存的地方,逢印度国庆,却如此之多的重兵把守,英国人统治,印巴分治的历史造就这里克什米尔人与印度人的矛盾之大,说穿了是穆斯林与印度教的较量,在这里一直生生不熄。


这里的风光,人种,语言,饭食,建筑都与印度首都德里不同。


在这里,唯一有点可算做有点在印度的感觉是,树上,街上,地上,到处仍然是不计其数的动物,狗,乌鸦,鸽子,各种鸟,鹰,自由自在,旁若无人的生活,没有人伤害他们,我想幸亏这些动物在印度,人们却分不清它们的信仰,所以才活的如此自在和大摇大摆。他们比人自由多了。
 

回德里了,万米高空,雪山之巅,我想,世界观真是有狭隘与对错之分的,永无休止的对立和冲突,是世界观的一种狭隘表现。


而束缚人类和困住人类的,其实就是对他人的恐惧。


而如何拥有一个包容的,博大的和自由的世界观,那才是人们所该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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