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共计:4717字,20图

阅读预计:12分钟


9年前,随着《3 idiots》风靡全球,印度理工学院(IIT,IndianInstitute of Technologies),这所几乎带有某种神圣色彩的印度学霸培养基地也随之被更多人知晓。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 IIT 近乎变态的录取率。

 

IIT-JEE,2013年更名为 JEE-Advanced,这场被誉为世界上最难的考试之一在2017年的录取率仅为0.92%。


因此,每个能进入 IIT 的学生,或多或少都会被冠以“学霸”光环而被顶礼膜拜。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这所学校确实人才辈出,当前最出名的 IIT 校友莫过于现任的 Google CEO:Sundar Pichai 了。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其他响当当的名字还包括:

 

Infosys 联合创始人 N.R. Narayana Murthy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Sun Microsystem 联合创始人 Vinod Khosla,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印度版淘宝 Flipkart 联合创始人Sachin Bansal,等等等等。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总之,在全球一流的财富500强公司中,几乎所有公司的管理层都有 IIT 毕业生的身影。


因此,IIT也被广大印度群众认为是印度科技教育界的“神牛”,在印度高等教育圈被誉为“National Insitutes of Importance”。

 

✦✦✦

 

不过,或许是声望越高要求越高吧,这所身负盛名的学校其实一直以来都受到不少尖刻的公众批判。

 

在印度公众看来,IIT 基本就是一所运用公共资源来资助那些“唯一的目的是为发达国家服务的学生”的学校,耗费着国家的人才和公共资本。

 

每年,政府对全印其他几乎所有工程学院提供的资金总共才Rs.10~20Cr(约USD200~400万美金),但对每所 IIT 分校的资助则高达Rs.90~130Cr(约USD1800~2600万美金)。

 

在抱怨 IITs 如何成为“白象”(指浪费钱但又无用的东西)的时候,大学拨款委员会(UGC)主席 Ved Prakash 将IIT 形容为“不过是一所被美化了的工程学院”。

 

在研究届前沿,IIT 也因为没能成为世界顶级理工学府而遭到许多谴责,包括前印度副总统Hamid Ansari。

 

在研究 IIT 的发展历程中,Murali Kanta 指出 IIT 在吸引低种姓、部落和女性学生的问题上明显消极。

 

在一期 Economic and Political Weekly 的论文中,作者狠批了IIT 没能引领现代印度的民主发展目标。

 

看了那么多批评后,我们有必要认真审视这些针对 IIT 的评论,揭秘那些阻止 IIT 实现全部潜能的问题所在。

 

而在此之前,我们首先来了解一下 IIT 的构成和其成立之时所处的社会政治形势。

 

理工大学,而非综合性大学

 

基于1946年的N.R. Sarkar 议会报告中的推荐,第一所 IIT 于1950年5月在 Kharagpur 建立。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Hijli Detention Camp 的办公室作为 IIT Kharagpur 的第一所教学用建筑(credit:Bhim Chandra Monda)

在接下来的“IIT (Kharagpur) Act, 1956”中,IIT 被定义为“an institute of national importance”(一所国家重点机构)。


五年后,“The Institutes of TechnologyAct, 1961”为享有特权的 IIT 创造了独一无二的资金、管理和学术发展体系。

 

十年内,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科技和经济需求,四所新的 IITs 在孟买、马德拉斯、坎普尔和德里成立。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1959年3月10日,尼赫鲁总理为 IIT Bombay 奠基。

Jawaharlal Nehru,尼赫鲁总理,IITs 成立的主要策划者之一,展望 IIT 能够成为印度工业、科学和技术的奠基石。


他希望这些理工学院能够在建设巨型水坝、发电厂和工业设施中提供坚实的力量,并成为国家技术力量的先锋部队。

 

换句话说,IIT 的建立是为了推进独立后的印度现代化进程的伟大雄心。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1962年12月22日,IIT Bombay 的第一批毕业生典礼。

 

尽管 IITs Act 在起初的设立原则中提出了许多高尚的社会目标,但后来,它的主要目的却被删减成了“仅仅是为印度的实际工业发展提供更多的工程师”。

 

作为结果,“就业”成为了 IIT 教育的首要目标。


甚至连尼赫鲁在他于 IIT Kharagpur 的第一次演讲中也仅仅强调了这些:

 

“我们克服种种困难建立了这样一所昂贵的学院来培养人才,如果我们不利用这些人才,那么这就是政府或者规划部门或者任何相关机构的错误。那样的行为只能被形容为‘惊人地愚蠢’,如果一所学校为某种目的培养人才,然后浪费他们的话,甚至从不考虑个人就业和个人生活的话。”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1956年4月1日,尼赫鲁总理在 IIT Kharagpur 的第一次面向全体学生的演讲

 

因此很显然,这所学校主要是用来“生产够格的工程师”的,他们不仅要建设崭新的印度,同时还要建设其他亚洲和非洲的发展中国家,而这些工程师将是领导社会直接需要的科技人才。

 

需要注意的是,在这种发展落后但是多种经济体制混合的社会环境下,当中产阶级的唯一指导原则就是“努力向上层社会转移”的时候,“就业”确实占据了高等教育的主导地位,而“科研”自然就排到了第二位。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我们应该明白“university”和“institute”的体系之间的巨大区别,但是,两者都是为了一个特殊但是不同的目的而服务的。


就像 Rukmini Bhaya Nair 指出的那样,“一所 university(综合性大学)生来就是包罗万象的,但一所 institute 代表了专科的技术知识。”

 

综合性大学强调对基本自然科学、人文和社会科学的研究,但是 insitutes 主要是为行业提供培养合格的毕业生。


因此,政府关于 IITs 的政策总是强调学术与应用行业的交互,以希望产生资金。


显然,这样的结果是institutes 的师生比例远小于理想情况,使得研究和学术始终处于第二位。

 

此外,IITs 背负着政府要求其拉拢资金的巨大压力。


商业巨头担任 IITs 的管理理事会更近一步显示了新自由主义企业对于研究和学术越来越深远的影响。

 

然而,很明显的是,印度商业望族,不像全世界的其他商业巨头那样,很少会资助 IITs 的科研和发展,更别说资助其他高等教育机构了。

 

 IITs 的失败之处 

不幸的是,除了量产工程师外,IITs 还在许多方面另国家失望。

 

他们在现代印度面对诸多棘手和紧急的社会问题时,并没有给解决问题的根本变革带来任何建设性思考。


他们没能够在这个仍然有着众多文盲的国家提供学术上的领导。

 

就像 EPW 的分析所说:“尽管作为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技术教育中心,IITs只是作为一个被动的观察者,而不是一个印度发展道路上的思想领导者。”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总结来说,IITs 悲剧地在以下两个领域非常失败:


1. 为印度的普罗大众培植科学素养;


2. 为克服印度阶级社会的障碍而带来结构性的变化,因为他们赋予人文社科部门的地位非常的边缘化。

 

尼赫鲁作为一位精明的政治家,也似乎预感到了这种尴尬处境,他理解这种对于科技的依赖会使得 IITs 的关注重点过于狭隘,而逐渐与社会脱节。

 

因此,正如 Nair 写道的:“尼赫鲁想要在这个系统里安插一个能把科学技术人员转变为‘更优秀的人类’的构件要素。”

 

我明白你们可以用科技手段度量金属的硬度、强度或者无论什么物质,但是你该如何度量一个人的力量呢?


人类作为一种生物不仅仅是一堆不同化学物质的堆砌,而是活着的物质,一种不断成长的物质,一个动态的充满活力的东西。


没有两个人是相像的,而我们正是要培养这种人才,并使他们能够在印度的环境中运用印度的材料而发挥作用...


这一点很重要:工程师们需要进步成为更好的人类。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尽管尼赫鲁强调了人文社科在形成理工科学院人文素养中的重要作用,但是,随后偏颇的国家高等教育政策和无能的当地管理忽略了这种智慧。


作为忽略的结果,他们将人文社科系置于一旁。

 

这种情况也发生在基础科学系。


尽管人文学科意在使科技更有人性、更加文明化,但实际却结果却是:人文学科被更加科技化了。

 

例如,由于英语的全球性,英语成为了 IIT 课程中唯一的一门语言课程。


法语、德语和一部分其他语言获得了一定关注,但仅仅是为了市场需要。


同时,政府自由主义与新自由主义的政策更进一步强化了对人文社科系的商业化利用。

 

于是,英语课程被精简为一系列沟通技巧。


心理学被转化为人力资源学。


经济学成为了数学建模。


哲学被减少为逻辑学。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1990s后期的自由化推行和之后的全球化都加快了这些趋势,并强化了 IITs 进一步为跨国公司的增长需求所服务的构架。

 

根据 Simon Kuznets,国家经济应该从农业发展为制造业再发展至服务业。


但是,跟随支付平衡危机而产生的经济自由化对这种转变本身产生了不利影响。

 

自从1990s的经济政策变得更少方法论,而更多地偏向机会主义。


这些政策变得专为服务业中日益增长的机会而设定,特别是IT和金融业。


结果是,印度经济直接从农业跳向了服务业,而没有巩固消费品生产领域,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制造业。

 

 培训中心的威胁 

随着新古典主义经济实用思想的发展,人们对于高收入工作和奢侈生活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尽管,服务业确实为GDP贡献了不少,但这也对农业和制造业发展造成了损害。


这些宏观变化也对 IIT 学生的角色和机会产生了不利影响。

 

由于农业和制造业的长期停滞,相关专业的学生无法找到任何体面的工作。


许多毕业生因为社会压力而被迫放弃自己对于核心领域事业的追求,转而求职于服务业的高薪工作。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媒体也不断推波助澜,在首页高调报道毕业生的最高薪水,使得越来越多的学生和家长根据今后的职业选择为标准来追求学业。


与此同时,学生和老师们创造性解决问题的创新事迹却被草草打发在内页,鲜有人关注。

 

计划时代的政策制定阻止了精英学生进入 IITs,并忽略了小学和中学教育。


这导致了 IITs 成为以求职为导向的学生们的最终目的地,而非那些对科学和工程拥有一腔热情的学子。

 

相关培训中心然后介入了这场疯狂,在年轻人中狂热销售进入 IITs 的梦想,并让这项产业形成了高达$34亿美金的市场。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各种IIT入学考试的培训广告

 

在制订了一些助长培训的错误政策后,政府终于在某种程度上觉醒了,他们便对 IITs 施加压力以制止这种危险。

 

为了减少培训中心对于 IIT 最终选拔的影响力,UPA政府提出要考虑学生的统考表现。


结果,这只是强迫了学生同时参加统考的补习!


意识到这些尴尬处境并考虑为学生减负,政府之后建议 IITs 考虑将统考分数作为记分资格之一。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各色IIT考试辅导书籍


那么问题来了:首先,作为教育机构怎么可能限制或者控制培训产业呢?


只要政府仍然盲目并且慷慨地允许私人机构进入教育领域,那么所有这些半心半意的措施更多地只是一种障眼法,其目的只是为了暂时平息那些反对教育商业化的声音罢了。

 

入学形式的改变并无法解决后继政府在加强小学和中学教育中的失败。而 IITs 也绝对没有足够的能力来改善这些问题。

 

更糟糕的是,印度人力资源与发展部(MHRD)最近决定大幅上调 IITs 本科学费,更是对所有振兴IIT 的希望敲响了丧钟。

 

原先Rs90,000(约¥9000)/年的学费将上涨至Rs200,000(约¥20000)/年,这或许将进一步加剧以种姓、阶级和性别对社会的割裂。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IIT Bombay 的学生反对学费上涨

(source:@iitbfeehike, facebook)

 

 采取排他政策 

 

2011年,当 Anil Kakodkar Committee 提出提高学费的议案时,UPA 政府以“这会遏制许多有志于考取 IIT 的潜在学生”为由拒绝了提案。


在这一决定背后,是考虑到上调学费对社会底层学生的不利影响。

 

但是,如今在野的BJP党的点头使得大幅上涨的学费更加激励了教育商业化。

 

尽管那些享有“平权配额”的学生不需要支付学费,但是这些低社会阶层所享有的“优惠特权”可能会引起普通学生反对“配额”的情绪。


此外,这也会助长主流种姓群体越拉越多地要求“加入配额”的呼声,就如同 Gujarat 和 Maharashtra 正在发生的那样。

 

IIT 在录取女学生方面也一直保持着很糟糕的记录。


与西方最顶尖的理工学院相比,IIT 的男女比例相当扭曲。


根据 The Economic Times 的一篇报道数据,2017年 IIT 几所主要分校的女生比例介于6.3%到14.7%之间。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IIT 几所主要分校的男女生比例

(credit: The Economic Times)

 

Times of India 的一位记者 Sharmila Ganesan 认为,这样的性别分配创造了一种奇怪的课堂体验,特别是对于来自保守小城镇的女生来说。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同时,在印度这样的男权社会,学费高涨将使扭曲的性别比例更加恶化 - 因为人们又有了一个更方便的借口而不让女生就读 IITs。

 

最后,那些发放给优质学生的无抵押贷款的承诺即使对于中产阶级较低等级的学生都很遥远,更别提对于经济状况底层的学生了。

 

这样的剥夺与财政部门清晰的政策相违背,学费涨价也将进一步加重接受高等教育机会的不平等。


尽管政府一再讨论所有群体的共同发展,但很不幸,这项政策却更促进了排他主义的思潮。

 

✦✦✦

 

毕业于 IIT 的印度著名专栏作家Sandipan Deb 在他的《印度理工人:一所非凡的印度学院和其校友是如何重塑世界的(TheIITians: the story of a remarkable Indian institution and how its alumni arereshaping the world)》一书中最后发问道:

 

第一,印度理工人到底对他们的国家和世界作出了什么贡献?


第二,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发掘并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潜能?

 

对于 IIT 来说,那些通过世界上最难考试的、可能是印度最聪明最优秀的学生是其最宝贵的资源。

 

那么,如何把这些人才培养成如 IIT 创始人希望的那样,利用自己的能力和技术来引领印度社会的发展,是 IIT 本身和印度政府需要一直研究的课题。

 

除了工程课程之外,技术、科学、人文三者正确的学科设置比例将是关键之一。


因为,一名工程师需要首先发展成为“更优秀的人类”,才能更好地作为印度发展的“思想领导者”,真正参与对社会的变革与改善。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

本文为印度通编辑部原创翻译作品,戳原文链接跳转原文,任何自媒体及个人均不可以以任何形式转载(包括注明出处),免费平台欲获得转载许可必须获得作者本人或者“印度通”平台授权。任何将本文截取任何段落用于商业推广或者宣传的行径均为严重的侵权违法行为,均按侵权处理,追究法律责任。

>> 热文索引 <<


了解印度 | 印度生活 | 印度宗教

奇闻轶事 | 宝莱坞电影 | 文学摄影

旅行攻略 | 商业观察

那些通过“史上最难考试”的IIT学霸们,能为印度做些什么?-印度通